傍晚五點,你在幼兒園門口接到孩子。上了車,你正在幫他扣安全座椅的扣環,他忽然用很平常的語氣說:「今天都沒有人要跟我玩。」

你的手停在扣環上。腦袋裡已經衝回教室門口,想問是誰;下一秒又跳到十年後,想像他整個童年都站在人群邊邊。可是座椅上的孩子只想知道:書包裡有沒有點心?

如果你正在這個場景裡,這篇 BloomPath 文章寫給你。我們聊 3 到 6 歲、回家說「沒人跟我玩」的孩子:這個年紀通常發生了什麼事、第一分鐘該說什麼,以及幾個在家就能做的小練習,讓孩子比較敢加入別人的遊戲。

本文屬於我們的正向教養指南系列。

快速回答

3 到 6 歲說「沒有人跟我玩」,多半只是一小段不順的時間,還談不上整體人際關係出了問題。先穩住自己,問兩三個開放式的問題,先說出孩子的感受再談解法。接著在家練習一兩句「加入遊戲」的話,再多安排一對一的小聚會。如果這種感覺持續好幾週,或孩子開始害怕去學校,就要多留意。

幼兒園的孩子被排除在外,正常嗎?

正常,而且比多數爸媽想像的還常見。幼兒園的遊戲是流動的:一個遊戲一群人,球滾走了、有人跑去玩沙,遊戲就散了。晚十秒到的孩子,可能就覺得人家圍成一個圈,沒有位子,而其實根本沒有人是故意的。

3 到 6 歲這麼常發生,有幾個發展上的原因:

  • 平行遊戲還很普遍。 很多 3 歲孩子是「在旁邊一起玩」,不是「一起玩」。孩子說沒人跟他玩,有可能教室裡每個人都在玩自己的。
  • 加入別人的遊戲是一種技巧,但沒人教過。 走向一場進行中的遊戲,要抓時機、說對話,還要有點勇氣。大人有時也做不好。
  • 「現在不行」聽起來像「永遠不行」。 4 歲的孩子聽到「我們在忙,你不能玩」,還分不清是「這一輪」還是「一輩子」。
  • 記憶是挑著記的。 這個年紀的孩子常常只報告當天最難受的那一刻,另外五個小時就跳過了。

我覺得最後一點值得多想一下。孩子說的是他最難過的那十分鐘,那是真實的感受,同時也不是全貌。你可以接住這份感受,同時對其他時段保持好奇。

接孩子的時候,第一句話怎麼說?

簡短、溫和、放慢速度。孩子願意跟你說,已經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,你的第一個回應,決定他下次還願不願意講。

可以試試:

  • 「聽起來有點孤單。多說一點給我聽。」
  • 「你想找人玩,可是沒有玩成。」
  • 「哎,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。謝謝你告訴我。」

然後等一下。沉默會覺得很久,但 4 歲的孩子通常十秒內就會自己接話,把真正的情況說出來:「我問小宇,他說不要」,或是「他們在玩車子,我沒有車子」。

這裡用的是心理學家高特曼(John Gottman)提出的情緒教練(emotion coaching)概念。先說出感受(孤單、被排除、難過),孩子才有字彙去描述它,而有字彙的孩子,通常比較快能從情緒裡走出來。解決辦法可以晚一點再說。

有些回應出發點很溫柔,卻常常適得其反:

  • 「他們應該不是故意的啦。」這句話多半是對的,但也等於告訴孩子:你的感覺不對。
  • 「是誰?我去跟老師說!」有時候你確實該聯絡老師(後面會談),可是第一天就衝去找老師,孩子會覺得事態很嚴重。
  • 「你明明有很多朋友啊!」4 歲的孩子在意的是今天下午,不是一份名單。

說實話,這三句都是我累的時候、站在停車場最容易冒出來的話。在開口之前先深呼吸一次,比任何話術都有用。

怎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
問學齡前孩子答得出來的問題,一次一個,語氣放輕:

  • 「其他小朋友在玩什麼?」
  • 「你有問他們可不可以一起玩,還是先在旁邊看了一下?」
  • 「今天誰對你很好?」
  • 「今天最開心的是哪一段?」

最後兩個問題很重要。只問難過的那一刻,會訓練孩子一直去找那一刻;問好的部分,你能看到比較完整的畫面,也等於把一部分的一天還給孩子。

接著,輕輕地跟老師確認,用好奇的口氣,不要用投訴的口氣:「孩子說自由活動時覺得被排除,老師有看到他平常跟誰玩得比較好嗎?」老師看得到整天的狀況,通常兩句話就能告訴你,這是偶發還是持續的模式。

蒙特梭利可以怎麼幫忙?

幾個適合在家使用的概念,都不需要特別的教具。

日常禮儀(Grace and Courtesy)課程。 蒙特梭利教室會直接教社交技巧,就像教孩子倒水一樣。老師會放慢速度、配合語言示範:「不好意思,我可以一起玩嗎?」「等你玩完,我想輪流玩。」孩子透過小小的角色扮演練習,因為這項技巧只是還沒學過,不是誰沒禮貌。在家用一隻布偶,兩分鐘就能做。

混齡。 蒙特梭利教室裡 3 到 6 歲的孩子在同一個空間。3 歲的孩子能看大孩子怎麼進入遊戲,5 歲的孩子則有機會當小幫手。如果孩子的班級都是同齡,你可以用鄰居、表哥表姊,或哥哥姊姊的朋友來創造類似的效果。

允許觀察。 在旁邊看也是被允許的。蒙特梭利博士形容,孩子會先透過仔細觀察建立理解,再投入活動。孩子站在沙坑邊看五分鐘,可能是在蒐集資訊,這也是一種正當的起步。不用急著把他推進去。如果你問「你為什麼不去玩?」,就把一個思考的時刻變成了失敗。

在家可以練習什麼?

短短的遊戲式演練,比在餐桌上講一大套道理有效。挑一個就好,幾分鐘即可。

  1. 加入的一句話。 教一句孩子自己喜歡說的話:「我可以一起玩嗎?」或「我來當醫生!」用兩隻布偶在玩,第三隻走過來加入。然後交換角色,讓孩子當原本在玩的那隻,由他決定要不要說好。這樣他兩邊的感覺都會懂。
  2. 帶一個小禮物。 加入遊戲時,手上有東西通常比較容易:「我有一台卡車,你要不要用?」手裡有一點可以分享的東西,孩子比較不會覺得自己兩手空空。
  3. 被拒絕後怎麼辦的演練。 練習聽到「不要」之後可以說「好,那我下次再問」,然後走去做別的事。聽到拒絕、而且撐得過去,是最重要的能力,我覺得常被低估。
  4. 一起讀繪本。 關於交朋友、被排除的繪本,可以讓你從「別人的故事」開始聊感受。在問孩子自己的一天之前,先問:「你覺得小兔子現在是什麼心情?」

怎麼安排一對一的玩伴時間?

很多 4 歲的孩子在大團體裡很吃力,兩個人就輕鬆多了,一場短短的聚會,往往才是友誼真正開始的地方。

  • 只邀一位小朋友,大約一小時,在你家或公園,孩子在熟悉的地方比較有自信。
  • 準備兩三樣開放式的玩具(積木、黏土、玩水盆),不要攤出一大堆容易起爭執的玩具。
  • 你待在附近,但不要站在正中間。如果起衝突,先給他們一分鐘再介入。
  • 在還玩得開心的時候準時結束。一場短而愉快的聚會,勝過一場長而疲憊的。

蒙特梭利的「預備環境」在這裡也適用。玩具放在孩子拿得到的矮櫃上,並且有一塊讓兩個人坐下的空間,遊戲就比較容易開始。

如果這種被排除的感覺一直出現呢?

一個不順的星期很正常。如果下面這些情況持續好幾週,請跟老師和兒科醫師聊聊:

  • 孩子抗拒去學校,每天早上肚子痛或哭
  • 一再說「沒有人喜歡我」,或完全不再提到任何一位同學的名字
  • 變得很黏人,或對以前喜歡的事失去興趣
  • 老師說他自由活動時常常是一個人
  • 你覺得孩子在語言、理解社交訊號或分享注意力上有困難,而且讓你擔心

及早支持是好事。老師可以幫孩子安排一個固定玩伴,專業人員也能評估語言或社交發展是否需要額外協助。

對話速查表

情境可以這樣說
孩子說「沒有人跟我玩」「聽起來有點孤單。發生什麼事了?」
孩子不知道該說什麼「你想跟他們玩嗎?他們在玩什麼?」
上學前「如果你想加入,可以說『我可以一起玩嗎?』」
被拒絕之後「這樣有點不舒服。你可以再去問問別人。」
想聽聽好的部分「今天誰對你很好?你最喜歡哪一段?」

常見問題 FAQ

4 歲的孩子說沒有人跟他玩,正常嗎? 正常。這個年紀的遊戲很流動,很多孩子仍然是並排玩而不是一起玩,而且 4 歲的孩子容易只記得當天最難受的那一刻。只有當它持續好幾週,或伴隨害怕上學時,才需要多留意。

孩子覺得被排擠,我應該去找老師嗎? 輕輕地跟老師確認一下是好的做法。問問老師看到了什麼、孩子平常跟誰玩。比較正式的談話,留給持續好幾週的情況。

要怎麼幫學齡前的孩子加入遊戲? 在家用布偶練習像「我可以一起玩嗎?」這樣的句子,教他帶一個小東西去分享,並演練被拒絕後怎麼辦。短時間的一對一聚會,也能讓他在壓力較小的情況下練習。

蒙特梭利怎麼教社交技巧? 蒙特梭利教室透過「日常禮儀」課程直接教社交技巧,老師會放慢速度示範有禮貌的說法。混齡的環境也讓小一點的孩子能從大孩子身上觀察學習。

什麼時候該擔心學齡前孩子的友誼? 如果孩子拒絕上學、好幾週都說沒有人喜歡他、自由活動時常常一個人,或在語言和社交訊號的理解上有困難,請跟老師和兒科醫師聊聊。

延伸閱讀

當女兒小一點的時候,我遇到孩子難過的時刻,第一個反應常常是想趕快解決,聽都還沒聽完。我到現在還在練習順序:先聽,再想辦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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