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點四十,你一手拿鍋鏟、一手在找醬油,孩子從客廳跑進廚房:「媽媽,弟弟坐到我的位子!」你還沒回話,兩分鐘後他又來了:「弟弟吃飯前沒有洗手。」再過一下,音量大到整層樓都聽得到:「弟弟說『笨蛋』!他說髒話!」
你從幼兒園接人回來到現在還沒坐下過。孩子站在瓦斯爐旁邊,表情嚴肅得像來報案的,等你給一個判決。
如果你家晚餐時間常常這樣,這篇育見未來 BloomPath 的文章是寫給你的。適合孩子 3 到 6 歲、整天告狀的爸媽,告的可能是兄弟姊妹、幼兒園同學,有時候連阿公阿嬤偷給零食都會被「檢舉」。下面會講為什麼這個年紀特別愛告狀、一個幫孩子分類的問題、可以直接用的話,以及蒙特梭利和正向教養的做法。
本文為正向教養完整指南系列文章。
重點先講
3 到 6 歲的孩子愛告狀非常普遍,大多是因為他剛發現「規則」這件事,想要大人出面執行。不需要處罰,也不需要每件都幫他處理。先謝謝他來說,再用一個問題幫他分類:「有人受傷,或快要受傷了嗎?」如果沒有,就把問題交還給他,順便給一點提示:「那你可以跟弟弟說什麼?」接下來幾週,教他幾句可以直接對同伴說的話。至於任何跟安全、身體有關的事,一定要馬上回應,讓孩子永遠知道「跟大人說」是對的。
孩子為什麼這麼愛告狀?
因為規則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太新鮮了,而找大人是讓規則「生效」最快的方法。
這件事有人仔細研究過。2010 年發表在《Child Development》期刊的一項研究,研究者 Gordon Ingram 和 Jesse Bering 在兩間幼兒園觀察平均約 4 歲的孩子,發現孩子跟大人講到同儕行為時,大部分內容都是在告狀。《Psychology Today》整理這項研究時提到,平均每個孩子一天大約告狀一次多,有些孩子一天超過六次。所以如果你覺得家裡像開了一間檢舉中心,其實非常正常。
這個階段特別愛告狀,有幾個發展上的原因:
- 規則剛剛「開竅」。 德國萊比錫 Michael Tomasello 團隊做過一系列實驗:玩偶把遊戲玩「錯」的時候,連 3 歲孩子都會主動出聲糾正,沒有人叫他們這樣做。你家孩子在餐桌上做的,是同一件事。
- 還沒有足夠的語言能力。 要對弟弟說「請你把手移開,這是我的位子」,需要詞彙、需要勇氣,也需要忍住不動手。跑來找你,什麼都不需要。
- 想確認你的立場。 每一次告狀,背後常常藏著一個問題:「這個規則是真的嗎?你在乎嗎?」
- 有時候就是想讓對方被罵。 這也很正常。4 歲孩子不是聖人,希望正義站在自己這邊,是很人性的事。
我自己的經驗是:當女兒小一點的時候,我把愛告狀當成一個需要「矯正」的壞習慣,很長一段時間都用錯方法。後來真正有幫助的,是把它看成一個「還沒練完的能力」。
愛告狀是壞事嗎?要不要叫孩子別再告狀?
兩邊都不是。你希望孩子遇到嚴重的事,永遠會跟大人說;同時也希望他慢慢學會自己處理小事。
所以「不准再告狀」這種一刀切的規定其實有風險。4 歲孩子還分不太清楚「他拿走我的蠟筆」跟「他爬到櫃子上面」有什麼差別,更別說「有人摸我讓我不舒服」。如果孩子學到的是「大人聽到我說就會不耐煩」,代價可能會在真正重要的時候才出現。
所以門要一直開著,同時教他分類。
怎麼教孩子分辨「該說的事」和「小事」?
給孩子一個問題,讓他來找你之前先問自己:「有沒有人受傷,或快要受傷了?」
- 有:這是要馬上跟大人說的事。
- 沒有:先試試看自己處理,處理不了再來找大人。
很多幼兒園老師會用「大事還是小事」來說明。你可以跟孩子一起做一張小圖卡,一邊畫 OK 繃代表「大事,趕快找大人」,一邊畫一個對話框代表「小事,我可以先說說看」。貼在冰箱上、孩子眼睛的高度。用蒙特梭利的說法,這就是「預備好的環境」,讓孩子不需要你也能找到答案。
再加一條一定要講清楚的規則:「跟你的身體、你的安全有關的事,什麼時候都可以跟爸爸媽媽說,你絕對不會因為這樣被罵。」 這句話要多說幾次,不是說一次就好。
孩子跑來告狀時,第一句話怎麼接?
用一個很短、可以每天重複的三步驟。目的是保持溫暖,但不要變成家裡的法官。
第一步:接住。 「謝謝你來跟我說。」這句話先讓情緒降溫,孩子不會因為來找你而被罵。
第二步:一起分類。 「有人受傷,或有危險嗎?」讓孩子自己回答。大多數時候他會說「沒有」,而這個判斷是他自己做的。
第三步:交還給他,給一點支持。 「嗯,那你可以跟弟弟說什麼?」如果他卡住了,給兩個選項:「你可以說『請你坐回自己的位子』,或者你可以先把碗移過來一點。你想選哪一個?」
實際在廚房裡可能是這樣:
「媽媽,弟弟坐到我的位子!」 「謝謝你跟我說。有人受傷嗎?」 「……沒有。」 「好,那你可以跟弟弟說什麼?」 「我不知道。」 「你可以說『請你坐回去』。要不要試試看?」
然後退後一步,讓他去試。如果孩子真的開口說了,弟弟還是不理他,這時候你再出面,而且可以直接告訴他:「你剛剛有用說的,這樣做很對。現在換媽媽來幫忙。」
講第三步的時候蹲下來,跟孩子視線一樣高。也不要用反諷,像是「你是警察喔?」學齡前的孩子會照字面理解,只會學到「來說會被笑」。
蒙特梭利怎麼看孩子之間的小衝突?
蒙特梭利把社交能力當成可以練習的生活技能,就跟倒水、扣扣子一樣,需要示範,也需要反覆練習。
我們女兒讀蒙特梭利學校,這幾年我把學校的方法帶回家。有兩個工具在家裡特別好用:
優雅與禮儀課(Grace and Courtesy)。 蒙特梭利教室裡,大人會在大家心情平靜的時候,用簡短、有點好玩的角色扮演,直接示範社交用語。在家裡,你可以拿兩隻絨毛娃娃,慢慢演一段「有人在用我想要的東西」,然後讓孩子演其中一個角色。看起來有點傻,但孩子能在真正生氣之前,先把那幾句話練熟。
和平桌(Peace Table)。 很多蒙特梭利教室會有一個小角落,讓兩個孩子去那裡處理爭執,常常會傳一個小東西(有些教室用一朵「和平玫瑰」),拿著東西的人負責說話。在家只要兩個坐墊加一個小物件就可以。規則很簡單:拿著東西的人說發生了什麼、自己有什麼感覺,另一個人聽,然後交換。剛開始大部分話都是你在講,沒關係,你正在示範流程。
蒙特梭利也很重視獨立,大人刻意退一步,讓孩子自己完成。告狀某種程度上是在請大人「接手」,每次你把小問題加上一點提示交還給孩子,他就多一次練習獨立的機會。
正向教養怎麼處理愛告狀?
正向教養(Positive Discipline)是 Jane Nelsen 提出的教養方法,重點是教孩子技能,並且相信孩子能處理真正的問題。告狀這件事剛好很適合用這個框架。
幾個實用的做法:
- 先連結,再引導。 很多告狀其實是在討關注。如果孩子今天幾乎沒有跟你單獨相處的時間,晚餐後專心陪他玩十分鐘,減少告狀的效果可能比任何規則都好。
- 用問的,不要用命令的。 「你可以怎麼做?」比「去叫他不要這樣」更能練出能力。Nelsen 把這叫做「好奇式提問」。
- 做一個選擇輪。 正向教養建議跟孩子一起畫一個圖像化的「選擇輪」,上面放處理小問題的方法:說「請停下來」、走開、輪流、交換、找人幫忙。學齡前的孩子很喜歡用手指著圖片挑一個。
- 看見他的嘗試。 孩子自己處理好一件小事的時候,具體說出他做了什麼:「你請弟弟坐回去,他就坐回去了。你自己處理好了。」與其說「好棒」,不如把他的行動描述出來。
我的看法是,最難的其實是我自己的不耐煩。鍋子還在爐子上的時候,直接判決最快。但那也是兩分鐘後會有下一件告狀的版本。
兄弟姊妹之間的告狀,要特別注意什麼?
手足之間特別愛告狀,因為他們整天共用空間、共用玩具,也共用爸媽,而且每次「贏」都有觀眾。
幾個針對手足的調整:
- 不要只憑一方的告狀就處罰另一方。 如果每次告狀都讓弟弟被沒收東西,告狀就會變成一種權力工具。針對你自己看到的事回應,或是把兩個孩子都叫過來一起談。
- 把兩個孩子當成一個隊伍。 「聽起來你們兩個在位子上有一個問題,有什麼辦法是你們兩個都可以接受的?」
- 給每個孩子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空間。 一層櫃子、一個收納箱、餐桌上固定的位子。蒙特梭利的「預備好的環境」能大幅減少從「他碰我的東西」開始的衝突。
過年回阿公阿嬤家,表兄弟姊妹一多,告狀量通常也會暴增,可以出發前先跟孩子複習一次「大事還是小事」。比較嚴重的手足打架,可以看我們這篇兄弟姊妹一直吵架怎麼辦?3 招教孩子自己解決衝突。
什麼情況要多留意?
多數孩子隨著語言能力和自信提升,告狀會在國小低年級前後慢慢變少。但下面幾種情況值得多注意:
- 一直告同一個孩子,而且內容是打人、排擠或拿東西。 這可能是真實存在的模式,值得跟老師確認。
- 孩子什麼都不跟你說。 完全不提真正問題的孩子,可能已經學到「說了不安全」。
- 孩子對規則普遍很焦慮。 只要有一點「不對」就非常難過,小小的規則被打破也放不下,這種情況可以跟兒科醫師聊聊。
- 任何跟身體隱私部位、和大人之間的秘密、或有人感到害怕有關的事。 一律馬上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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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on’t Squeal Unless It’s a Big Deal(大事才要叫)— Jeanie Franz Ransom:美國心理學會旗下 Magination Press 出版的英文繪本,適合 4 到 8 歲,講怎麼分辨「大事」和「小事」。可以當成做冰箱圖卡之前的睡前故事。
- Positive Discipline for Preschoolers(正向教養:學齡前篇)— Jane Nelsen 等:好奇式提問、選擇輪、怎麼教 3 到 6 歲孩子解決問題,書裡都有完整說明。
- How to Talk So Little Kids Will Listen(怎麼說,小小孩願意聽)— Joanna Faber & Julie King:很多「把問題交還給孩子」的實用對話範例。
常見問題
4 歲孩子一直告狀正常嗎? 正常。2010 年《Child Development》期刊一項觀察幼兒園孩子的研究發現,孩子跟大人談到同儕行為時,大部分是在告狀。這反映的是孩子剛開始重視規則,但還沒有足夠的語言直接跟同伴溝通。
孩子告狀要不要處罰? 不建議。處罰告狀可能讓孩子學到「跟大人說會被嫌」,萬一遇到真正嚴重的事反而不敢說。先謝謝他,問有沒有人受傷,再引導他先試著自己處理小事。
怎麼跟學齡前孩子解釋「告狀」和「求助」的差別? 用一個問題:「有沒有人受傷,或快要受傷?」有,就馬上找大人;沒有,就先試著跟對方說說看,處理不了再來找大人。
蒙特梭利怎麼處理孩子之間的衝突? 蒙特梭利教室會用「優雅與禮儀」角色扮演直接教社交用語,也常設有和平桌,讓兩個孩子輪流說話。一開始由大人引導,再慢慢退後,讓孩子自己解決。
孩子愛告狀大概什麼時候會改善? 通常會在國小低年級前後慢慢減少,因為孩子的語言能力、自信和跟同儕解決問題的能力都在進步。不論幾歲,跟安全有關的事都要持續馬上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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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家用了很久的一個原則:每一次告狀都先說謝謝,大部分再交還給孩子。剛開始會比較花時間,之後會越來越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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